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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罗路】低处生活.06-07【完】

06


朝着同一个方向坐车直到终点——大部分时间在移动中的日子过去了几天,偏离鹰之町已有相当距离,空气中已不再充溢着潮湿的海风气息了。慢吞吞的公交车和日光下惨白的街道、终点站接一个终点站、大同小异的城市街景,永远是公交车最后一排的靠窗座——大白天结伴逃学的少年并不稀奇,对抱着书包的两个少年,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住宿专挑不需要身份证的场所。住在那种犯罪者才会选择的小旅馆,廉价、肮脏,设施简陋。墙壁很薄,哪里发出声音感觉都响在隔壁。


有一天半夜里,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惨叫与呼救的声音。路飞想冲下去看,被罗按住了肩膀。他拉上小窗的窗帘。那声音响了很久,却突然停止了。两个人屏住呼吸听着窗外的动静,只听见冷清清的夜风声。

之后他们打了一架。在两张单人床就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的小小房间里,你一拳我一拳地互殴直到精疲力竭,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摊开身体仰躺在床单上,谁也没说话。头顶的日光灯很旧了,时不时闪烁一下。罗抬起手放在自己眼睛的上方,摸到自己紧皱的眉心——从来就没有舒展过,只是突然地,他觉得尤其疲惫。

天花板的角落里残留着水渍的花纹,墙皮被泡得卷起,露出石灰开裂的缝隙,那种难以言说的狭隘感也仿佛从那里慢慢渗进来。


一趟有去无回的旅行——十几岁的少年,没有谁不对它抱怀过期待。可现在他知道了,旅行是因为有归程才是快乐的。没有设置终点和归程的旅途,通往的只有绝望。

他甚至开始怀疑,在鹰之町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就和一路上路飞同他唠叨的那些远方见闻一样——多半是路飞在少年漫画里看到的桥段——在干旱的岛屿上、人们用香蕉鳄鱼当交通工具啦,海底深处的岛屿、是人鱼的家乡啦……他信誓旦旦、快乐地和罗说着这些异想天开的事情,仿佛处境的窘迫和他毫无关系。罗也不止一次地问过他“到底明不明白现在的处境”,而那个“我明白啊”的回答,调子太过明朗干脆,反而让他感到无法交流的苦闷。

示弱或者逞强,在路飞那儿似乎不存在这样的概念,也没有紧张和顾虑。他的强韧与直白明明是罗所欣赏的,就近相处却觉得吃不消。那份欣赏,转化为嫉妒,只需要越过一个小小的拐角——

因为,到现在为止,开始发疯的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早上离店时,旅店的老婆婆正在用水管冲洗旅店门口的地面,深灰色水泥板上还残留着血迹,被自来水流冲进泥土里,什么痕迹也不留。两个人踩过地面的水坑走向巷口。路飞还处在闹别扭的状态,闷闷不乐地用草帽挡住脸。罗突然停下脚步,撞了撞路飞的肩膀。

“今天不赶路了。”

一个人在逃亡中发疯。两个人在一起,迟早还是发疯。提心吊胆、绷紧的神经,不规律的作息,对时间的概念渐渐丧失……这种日子再持续下去,恐怕在被警察通缉之前,他们自己就先崩溃了。收集情报也是必要的——既然新闻里没有消息,不如去最容易获取都市传闻的场所转转。酒吧和餐厅……盘桓了一个晚上的考虑,并非出于向身旁的同伴乞求和解,不过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瞬间显出了高兴的神色,也在罗的预料之中。

“如果这是旅行……你想干点什么?”

“吃饭!”路飞的情绪立刻高涨起来,“……还有、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觉,还有……”

“一样样来。”

“那先去吃大餐!”


钱不是问题,至于吃饭的地方,顺着路飞的鼻子和他的直觉去找就好。这天他们吃了四顿,吃饱了就在街上兜兜转转,寻找可能入住的旅馆,好像两人真的是观光来的。

连锁酒店就不消考虑了。这个时代,坐火车也好、住宿也好,没有身份证件寸步难行。将近傍晚时,居然真给路飞找着一家条件不错又不需要身份证明的旅馆,在一条偏僻的街道,四处都是零散的居民楼。似乎是私人别墅改建成的旅馆,装潢上处处透露着落后时代的气息,大厅却打理得整洁。在前台负责登记的就是旅店经营者本人,一个打扮时髦的老太太,一双眼睛漠不关心地扫过两人身上。

“两个单人间?”

罗点点头。

那要付两份押金。她漠然地说着,低头写起了住房记录。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右手,瘦骨嶙峋,手背上血管突兀。不知道为什么,罗直觉地感到,眼前这个把自己打扮成少女的老太太,恐怕也是个潜逃多年的犯罪者。

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头楼梯登上二楼,两个房间在走廊一侧相邻。单人床、小电视和电视桌,靠窗的单人沙发,灯光明亮。空间比一路住宿的小旅店要宽敞,床单也不再泛着一股潮味儿——难得的奢侈,包括这份久违的孤独。

路飞可能不介意身边有没有他人在,罗却是需要独处的类型,连日来24小时都和路飞待在一起,早让他疲惫不堪。独处的惬意拨来轻松的睡意,这个晚上恐怕也是连日来最好的一觉。无梦,也没有憧憬。

醒来时天才微亮。清晨五点,整个旅馆还在沉睡中。罗离开房间,悄悄地走下楼梯。柜台后无人,他把钥匙放柜台上,独自走出旅馆的大门。


天明的时候,罗一个人在街道上游荡着。


太阳从街边的建筑物后面冒头。血红色的朝日,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街上的人还不多,早晨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敞亮的白天里行走在大街上了。

旅馆已经不打算回去了,路飞醒来时恐怕会吃惊,但行李他放在了路飞的房间里,钱、药品、还有那个无用的炸弹,都留给了他,只要不乱花钱,足够路飞用上好一阵子。

身上只有几枚硬币——只是在走到走不动路之前,他想暂时维持住这种脑子里什么也不想的清爽状态。

有几只饥饿的鸽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边漫步,被剪短了翅膀的鸽子,飞不远,也无人停下来喂食。与公园相邻的是一栋商场,一楼的玻璃橱窗里挂着展示用的电视,正在重播昨日的新闻节目。

一瞬还以为是幻觉——早在心里假想过千万遍、已经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隐隐期待着它的那个声音响在耳边——


“下一则新闻。鹰之町港口区一带发现一具少年男子的尸体,死因是被钝器击打头部、脑部受伤出血致死。死者名叫X?德雷克,是该市某高中的高三学生……”

“警方正在全力侦破这起案件,同时提醒广大市民……”


屏幕上闪过几幅眼熟的画面。鹰之町灰白的天空,港区,寂寥的公路,堆满集装箱的工厂。案发现场的小巷里铅色的铁皮垃圾桶。雨水腥臭的味道一下子在罗的鼻子里鲜明起来。

播报员继续面无表情地念着通告。岚高的校门、两径开满紫阳花的通道、还有……屏幕上的画面一闪而过,他忽然觉得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全身不可遏止地发抖,脑中却变得空前的清明。


树荫下立着两个老旧的绿色电话亭。罗定了定神,走进其中一座电话亭里。

继父多弗朗明哥的私人号码里传来占线的忙音。“特拉法尔加?罗”,留言之后他挂上电话等待着。三分钟后,电话铃响了。

“……是我。”

“罗,臭小子,几天不回家了,你在哪里?”听筒里多弗朗明哥低沉的声音明显不悦。

“X?德雷克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多弗朗明哥没有理睬他的提问,罗握紧了话筒。

“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关系,吧?老子没听说过这个人呐。”

“少装蒜了!”

电话那头的他,想必正用两只手指夹着手机,悠闲地架着腿躺在舒适的沙发上,一脸愉快地品尝着自己声音中的紧张吧?光是想象着这幅画面,罗的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焦躁,习惯性的冷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新闻稿里写着哦?‘死者是岚高的学生,父母双亡,孤儿院里长大,前途光明却死在了小巷子里’。——他长大的那家孤儿院,不就是你出资捐助的那一家吗?表面上做慈善,暗地里为家族企业培养忠诚的死士。你的恶趣味,我没说错吧,‘JOKER’?”

“有那个功夫对大人的事业说三道四,你怎么就管不好自己的行仪呢?” 电话那头传来多弗朗明哥独特的笑声,“那家孤儿院,我带你参观过吧,现在才想起来?”


那间以斯巴达式教育方针来改造少年们的孤儿院——在那个狭隘的世界里,他们拼了命地往上爬、只有成为最优秀的人才可能获得的东西,一直被多弗朗明哥放在罗的手边,他却对此不屑一顾。

他早该想起来了,德雷克对他那不寻常的仇恨,不可能毫无缘故。他对特拉法尔加?罗嫉妒得要死、嫉妒得就算毁掉自己的人生也想杀了他。


“是你让他恨我的……杀害他的人是你。”

“我可从来没向任何人下令,向我的养子出手。”多弗朗明哥冷笑起来,“怎么,你自己做的好事,却要怪到老子头上?也不想想你小子捅这么大的娄子,老子收拾起来有多麻烦。”

“果然是你插了手。”罗回以冷笑,“大概,要不是你找不到我的行踪,这件事都不会上电视吧?媒体、警察……鹰之町还有不受你权力控制的地方吗?”

“你不是一直怨恨我不关心你的成长吗?”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玩味,“鹰之町是谁的地盘,为什么我要你在那里上学……现在你懂了?懂了就快点回家,有人在你的房间里等你。这件事就当是一个教训,我不会和你计较的。……罗?”

长久的沉默,令听筒那边的声音染上一丝不耐烦。罗用双手捏紧了话筒。


“我要是不回去……电视上就会出现我的名字,对吧?大家都是这样活在你制定的规则里,德雷克也好,我也好……这么多年来,我就是这么活着的,还有以后也是……”

望着自己按在电话机收线开关上的手指,罗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再见了,多弗朗明哥先生。”


自己的声音与话筒里的忙音一起传入耳中。放下话筒,罗发现自己两手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背靠着绿框的玻璃门,他有片刻的失神,仿佛自己的立足之地只剩下脚底这由两片玻璃围合的一小块孤岛似的。

又仿佛,世界宏大,哪里都可以去。

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树梢上的蝉鸣声高昂地响在耳边。空寂的广场上,路飞那醒目的身影瞬间闯入眼中。

他就站在广场中心喷泉的旁边,在满地跳跃的白色阳光里,也不闪避自己的身影。一双眼睛远远地望着罗的脸。两人对上目光,路飞的嘴唇动了动,却也没有走上来,只是呆在原地注视着他。有两个游客走入了他们的视野中,一时遮挡住彼此的身影。罗转过身背向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广场。


——朋友,我想要

把我的马换你的屋子,

把我的鞍辔换你的镜子,

把我的短刀换你的毛毯。


已是傍晚。夕阳也是血红,垂在巷子的尽头。所有陌生的里巷景色都是相似的,他都熟悉。腿脚酸痛,走路踉踉跄跄,但只要路飞还跟在身后,罗就不能让自己停下脚步。自己在哪里、接下来去哪里,只要还能走下去,就不去考虑这些事情。

拐角处传来一个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他被几个男生围着——少年们看上去和罗的年龄相近。受害者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身材矮胖,结结巴巴地扬声背诵着诗歌。背上几句,别的男孩就笑着在他的腰上踹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又命令他爬起来,继续背下去。


——要是我办得到,年轻人,

这交易一准成功。

可是我已经不再是我,

我的屋子也不再是我的。


有人回头看见了他,冲他凶狠地喊了声“看什么看!”罗漠然地笑了笑,反而迎向他们走去。

小巷封闭的深处,少年们围在他的周围。

有人从背后狠踹了罗一脚,他摇晃着向前走了两步,腹部又人踢了。少年们轮流踹着倒在地上的他。罗尽量缩起身体,用手臂护住自己的脸。

“这家伙是受虐狂吗?”

一个少年注意到了他嘴角的冷笑,啧了一声。数十枚拳脚又落了下来。他们快乐地起哄,笑着叫着。还不知道明天为何物,也不知道快乐为何物的少年们,只能从暴虐中寻找些许快感——他们还未成年,或许永远不会成年。

被殴打的间歇里,他睁开眼看见了天空。躺在污泥里、越过他人的胯下与自己手臂的遮挡看见的,是火红的天空。暮色里晚霞横向流淌,层层叠叠,在他的眼前勾勒出一片熊熊燃烧的城市,惊心动魄。


把别人踢倒在地上,或者被人围殴倒在地上,打架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来,明明不是头一遭了,他却从未发觉——

大家都是一样的吧。总是躺在这么低的地方,面向如此艳丽的天空。


围墙上,枝头的蝉鸣声愈来愈响,世界突然寂静下来,好像只有蝉鸣声还响着。罗掀开眼皮,面前一个少年正被路飞从身后揪着头发,一拳打在脸上。

其余的少年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周。罗抬起上身坐起来,路飞喘着气蹲在他旁边,伸出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特拉男,原来你喜欢被人揍吗?”

“多管闲事。”罗拍开路飞的手。路飞笑了笑,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了。


两个人背靠着背坐在地上,抬头望着绵长的晚霞慢慢消失。远处的高楼亮起灯光,世间已是夜晚。

“好像要下雨了。……回旅馆吧,我们都破破烂烂的了。”

路飞吸了吸鼻子,头枕着罗的后背。见罗不回答,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

“走啦,特拉男。”

“……你自己回去。”

“那你呢?”

——不回去,况且,就算想走回去也没有那个体力了。罗无言地瞪了路飞一眼,没有说话。路飞忽然硬抓住罗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手放开……”

路飞的手指几乎嵌进罗的皮肤里,力气奇大,不要说甩开了,掰都掰不开。他就这么气哼哼地抓着罗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扯着他向前走,头也不回,一句话也不听。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出小巷。街上灯火通明,路人都惊讶地停下脚步望着他们。

“放开、草帽当家!……喂、你知道是在朝哪里走吗?!”


居然真的下雨了。夏季的阵雨倾盆而下,行人奔跑着散开,冲向最近的遮蔽物。人行道忽然变得空阔,只有他们不闪避,还走在雨里,身体被浇得湿透。满地的积水使人失去方向感、雨幕又模糊了视线,大大小小的光斑在周围游弋——一个混沌、暧昧的世界,只有拽着自己手腕的那股力气鲜明。他踉跄的步伐,是因为被路飞强拽着呢,还是自己正试图追赶上路飞的脚步呢,在这样的雨中,罗自己也渐渐分辨不清。

“草帽当家!到那边去避雨!”

暴雨声中,他冲路飞大声喊道。雨声太大了,连他自己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两个少年一同奔跑起来。


“可以松手了吧?”

站在一间打烊了的小商店门口,罗率先开口。平台和雨棚都很小,两个人站着都显局促。

“……草帽当家,你在赌什么气?”

“是你在赌气吧!”路飞愤怒地发出声音,“再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啊!松开了手你肯定会偷偷跑掉,我才不要放手!”

他黑色的头发一缕缕贴着额头,水滴从脸上流淌下来,双眼毫不畏惧地向上怒视着罗。罗低头望着他的眼睛。

“听我说,草帽当家,情况变了。我的继父……多弗朗明哥把一切都摆平了。鹰之町是他的地盘,新闻里是不会出现我们的名字的……只要我听他的话回去。” 

“那要是不回去呢?”路飞追问道,“你不会回去的吧?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到底映出了怎样的世界呢?想必是和环绕着他的一切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吧。


“所以,我们还是会被警察追捕的吧?”路飞清爽地笑了,“被抓到了的话、因为我们还未成年,所以会被送进少年感化院。”

“你很清楚嘛。”

“嗯。艾斯就是去了那里……去了以后就没有消息了。”


确实以前听多弗朗明哥说过类似的事情,商场上的一场得意胜仗:已经混不下去了的某个黑帮,想要洗手不干做正经生意,却被多弗朗明哥使了绊子,狠狠地摔了个跟头,大概永远也爬不起来了。老大引咎自杀,几个干部们被抓进牢里。最年轻的那个干部,因为未成年则进了少年感化院。

名叫艾斯的那个少年,只比罗大两岁而已。一步走错了,接下来每一步都是错的。你以为的自由,不过是牢笼之中的困兽之斗。

“明白吗?明白的话就不要和我赌气了。罗,你这家伙有多好运,自己完全不知道吧?”

那个男人的自信是有根据的,他的话都是对的。沿着他所铺设的那条扭曲的道路,他本来可以继续毫无知觉地走下去。考上医科大学、离开鹰之町、和路飞分别、成年。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里,不知不觉又回到多弗朗明哥身边……罗完全可以设想未来的那个自己,在一个足够宽广而察觉不出其壁垒的牢笼里打着转儿,一无所知。


“那种不自由的地方,我绝对不要去。一定、一定要变得比谁都要自由。”

路飞信誓旦旦地说着。望着他的侧脸,罗扯动嘴角笑了。

“那样很简单吧?杀人的是我,本来就不干你的事……你只要离开我就好了。”

“我才不要。那时候,你想去死吧?”

——被那群家伙们围殴的时候,你想去死吧?他直截了当地反问道。罗说不出话来。

雨丝不断飘落在他们的脸上,路飞用空出的那只手抹了抹自己的脸,仍然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我不要那样。因为我也很想看见你啊——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这样,见到你的话,心情就会变好。我既不想进少年感化院,也不想失去你,哪样我都讨厌,所以我不会放开你,也不会放弃的。正常的世界,根本没有那种地方,所以我们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对吧?现在也很棒啊,两个人一起逃亡,就像在冒险。”

他的笑容在雨里发光,好像突然唤醒了罗那麻木的知觉。黑色的浪潮拍打着他的胸口。

“草帽当家,你还不明白。我和你不一样,你是自由的!……什么冒险!我根本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啊!”

原以为永远不会向人提起的事情,他慌乱地、语无伦次地说着。


“虽然都说他是因为那起医疗事故而引咎自杀的……我想、其实是因为母亲出轨在先吧?父亲死了、没过几天她就嫁给了那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根本不爱她……我有这种感觉。比起母亲他更在乎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中意我。

“大概是因为我和他很像吧,那家伙亲口对我说过。……我才不想和那种男人很像啊!那种、两手沾满了血的家伙、随随便便就毁掉了别人的人生……”


——母亲出轨,生父在眼前自杀了,身为救人无数的医生,却是个脆弱得要命的男人。憎恨的继父,比起生父反而更像罗真正的父亲。他毁掉他、又塑造了他。他的傲慢、口角的冷笑、说话的方式,在罗自己察觉到之前,一天天地向多弗朗明哥靠近着。否认那个男人,就好像否认了自己,但他依然恨他。

然而就连两手沾满了鲜血这样的结果,也和多弗朗明哥如出一辙。


“我已经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了……”

眼中流出泪水。他颤抖地弯下身体,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要是没有杀掉那家伙就好了……德雷克也好、尤斯塔斯也好,我并不讨厌他们、我没有想杀人、也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啊……你现在知道了吗路飞?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手腕被松开了。罗抬起脸,路飞那双大而清亮的眼睛望着他却无言。他凑近罗,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朝自己拉近,亲了亲他的嘴唇。


——我内部的众神啊

准确地将我撕裂吧 

使我在高处默然的观望 

又在低处的狂暴中 

坠向轮转


正常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肮脏的雨落在阴暗的巷子里。接吻时两个人的脸都在发烧。罗感觉脑子里又像断了线一样,发狂般想要压倒他。他想自己大概已经疯掉了,与杀意不同、却是同样高昂的心情,疯狂得令人着迷。


“所以你才会想去死吗?”路飞的头抵着罗的额头,两人的脸颊都湿漉漉的。他的眼睛清亮、带着可爱的笑意。

“我不准。我要活下来,也不会让你去死。”


吻催人疯狂,又带来更深沉的平静。他们一遍遍地接吻、只是接吻,尽管身体滚烫,却不想做任何别的事情。互相吸吮的吻,咬一样激烈的吻,只是嘴唇轻轻接触、开玩笑似的吻,像一个玩也玩不腻的游戏。

雨还没有停止。在天亮之前,好像都不会停止。


“……我好像,被你看不起了啊。”罗低低发出声音,嘴唇上还能感觉到路飞灼热的鼻息。

“那,要跟我一起出发了吗,特拉男?”

路飞嘻嘻地笑出声来,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有个计划哦。……那个炸弹。”

“哦?你想好要用在哪里了?”

“我工作的那个仓库,那旁边的码头上有一艘电动船,只要把大门炸开,我们就可以抢走那艘船了——出海冒险,不错吧?”

他洋洋得意地等待着罗的夸奖。罗低声笑了。

“你会开?”

“不会。……你呢?”

“我有驾照……和开车差不多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去吧!”路飞的眼睛兴奋得发亮。


——前往一个不知名的、自由的小岛。


07


回到鹰之町只花了两天工夫。在长途汽车的换乘站下车后前往港区,午夜荒凉的死城,无车无人,两个少年走在马路的正中间,从大片大片沉睡的工厂的间隙里,望见海湾远方的桥上那摇曳的灯火。

“草帽当家,你的生日是?”

“5月5日。怎么了?”

“难得放一次烟花,却没有谁过生日,不觉得浪费吗?”

站在足有两米高的码头大门前,罗停下来放下背后的书包,路飞站在一旁,看着他拉开拉链,取出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点火?”

“没那么低级,这玩意儿是靠远程遥控的,做的时候我告诉过你吧?”

那种事谁记得……路飞嘀咕着,被罗抓住手。

“准备好了就走吧。”


这片维持着陈腐躯体的城区,展示着旧日辉煌的巨大墓碑,炸掉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怀着足够的耐心、更像个大人一点、这一切也不是无法忍受下去吧?

可是他们已经无法忍耐想看到那新一天的地平线了。在向这个一直在腐烂中的世界告别之前,他们一直向前走去,头也不回。

直到令人耳鸣的巨声与热浪突然从身后传来。


港区一带所有建筑物的窗玻璃瑟瑟作响。工厂对面的几片住宅小区里,所有的私车一同响起警报声,野狗们纷纷仰起头,朝着发生爆炸的方向齐声狂吠。酣睡中的居民们被接连的巨响惊醒,他们从床上爬起来,目瞪口呆地望向窗外。


不为任何人点燃的绚烂烟花,在夏末的夜空里接二连三地升起、绽放。


“……岚高的学生被杀一案日前有了新的进展,嫌疑人已锁定是两名少年,警方正在搜寻两人的下落……

“下一则新闻。鹰之町昨日发生一起爆炸案,码头一带的两间大型仓库受到波及,造成火灾。所幸无人员伤亡。爆炸来自于自制的炸药,犯罪嫌疑人尚未锁定。警方在此提醒广大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拿着一盒避孕套与两瓶咳嗽糖浆的客人在柜台前结账,视线被电视机里的午间新闻吸引,站着看了一会儿。

“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男人嘟囔了一声,接过柜台后找回的零钱。

避孕套与咳嗽糖浆——同时买这两样东西就显得像个变态。显得像个变态的男人,却说出这种正经的话来,难免让人觉得好笑吧?

“是啊。”她捧着脸笑了。

夏天的中午,炎热又漫长,电视里单调的声音更催人入眠。从一个短暂的盹中惊醒过来,罗宾怔了怔。

乌鸦药房里还是安静的正午,似乎没有谁要回来。她抬起手关上电视。


“我知道啦,路飞。”


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温柔地笑了。

“祝你一路顺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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