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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魂/坂高】蜜月旅行

我还写过这么牛逼的东西……这种小说居然是我写的……我的天呐……

——隔了六年半重看就会有这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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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旅行 


高杉转身往回走时撂下话来。“坂本不是我想关你只是你太麻烦了。给我在这里安顿几天,然后滚。”

他微微侧身斜看他一眼,表情是一贯的孤戾漠然。然而并没有得到一点点相应的回应。方才乖乖自动缴枪的卷毛头枕着手臂四仰八叉躺在榻上依然一脸欢乐。

“喔喔晋助你要留我做客那再好不过啊~”

高杉转身就走,脚刚迈出门口时背后又传来声音,

“啊哈哈哈晋助呀我今晚想吃吉野家的牛肉饭。”

“……给他根母亲牌牛肉棒。”

用力摔门的声音连同高杉的话一同传过来,坂本置若罔闻。

“呐呐晋助牛肉饭……”

隔门依稀可闻的声音不依不挠。一直候在门口的又子紧跟在高杉身后,心里仍在为刚才高杉的指示暗暗咋舌。


“……晋助大人,敢情是会讲冷笑话的人……呐……”


“啊哈哈我是吃了晚饭来的。”

因为这句话而使待遇从十根牛肉棒减半变成夜宵,鬼兵队比起某使用美味棒作为储备粮的攘夷组织,也不过富足那么一点点,养不起吃白饭的。

“吃了饭就去干活。”又子小姐冷着脸,站在门口扮演监工的角色,“这是晋助大人的命令。”

“可我是来找晋助叙旧的啊哈哈哈~”

“那谁叫你把飞船撞坏了!”

“晋助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近人情呐,真不可爱。”卷毛球君小声嘟囔,并没有在意此话使又子自动妄想起晋助大人的少年时代而陷入异次元时空。不就是把飞船撞坏了么。他未必不知在为人厚道方面高杉可不似金时,堂堂快援队老大被像个囚工一样修飞行器,这完全是他自找的。

不过是把飞船撞坏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飞船漂泊在江户临近的海湾上头,日夜静静隐匿。江户的日里夜里浓雾薄烟始终驱之不散,太阳隔了层屏障造访地面,又是一个惨淡的晴日。至于夜里,彩色霓灯的迷乱光线全部投在大雾上,把它染成莫名的颜色,像死寂的灰,又像阴郁的红。高杉的飞船就隐匿在这样的雾的里头,即使被地面上的人看到了,那也只不过是一颗孤戾的星星。

飞船在海湾的上头静置了几天,出于某些不必搬上台面的理由。而它势必还要在此停留些时候,因为被一个脑残的小飞行器撞坏了导航系统。而来自“春雨”的天人工匠还在到来的路上。

坂本辰马的造访始终惊世骇俗。高杉晋助除了忍无可忍也并非没有对策。

“谁弄坏的叫谁去修。”高杉这样说罢,末了又加上一句话,“别看他那副样子。”

说罢他别过脸去不再做声,看上去心情不好。正要到和“春雨”商谈的时候却遇上这种乱子,又子知命,不再多说便退下了。

过不了一会儿就响起了小锤子东敲敲西敲敲的声音。

深夜安静,敲打声显得异常大而清晰,这声音持续了一会儿,随即变成了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应和着走调的歌声。这纯粹是对耳朵的骚扰。

长夜不明,妖冶的暗红色浓雾在飞船之下,抬头可见深蓝色的夜空。高杉听了一会儿辰马走调的歌声,扭头看外面的月色。因了飞船是漂浮在半空,月色和星光一向是相当好的。记忆中长州的天空很久就没有过烂漫的星辰。

那时幕府还未向天人投降,可高科技的后遗症已像癌细胞一样悄悄扩散。持续几十年的攘夷战争似乎永不见结束,一如遮天敝日的夜晚浓雾。污染早于高科技的福祉到来,长州的乡下最现代化的装备是笨重的收音机,做糖人的工匠和丸子店老板尚有生存之地,武士也一样。

时代在抗拒被颠覆与自我颠覆中向前走,正经又荒谬。而那是他们真正生存过的世界。

高杉并不太情愿想起这些东西。他并不知道这种心情与某个体店小老板和挂羊头卖狗肉的某组织领导人如出一辙,因为缺少交流。如果交流,他们会一致将矛头对准坂本辰马进行激烈而冷酷的抨击,酣畅淋漓。因为那个始终在星际旅游的人每一次归来总不可避免地唤起他们对共同拥有的过往的追忆。而没有谁情愿追忆。


——你为何要回来,坂本辰马。


小的时候辰马经常远行,因为家里经商的关系。他习惯性地不辞而别与不告而归使得没一个人关心他是否又走了是否又回来了。这习惯持续到后来,他去了太空,好几年都没有音讯。

天气晴好的时候,桂晒被子从来都不会忘记他的份。而下午高杉看他收时经常说干脆把辰马的扔掉算了,反正他不回来。

那个时候久远到已没有人记得当时松阳老师教授的是五十音歌还是武士训诫。桂说不行呀小晋小晋的声音嫩而清脆,脑后的马尾一跳一跳。银时睡着的时间永远比醒着多。后来有一天辰马回来了,带来了各种奇怪的手信,当中有一艘飞船模型送给他,那是高杉第一次见到太空船。

即使是一同上学辰马依然经常人间失踪,只是超不过一天。他归来的时候总是一身脏兮兮的,怀里揣着高树上鸟巢里的小麻雀或者新孵出的鸡蛋。失踪的惩罚是关禁闭。有一次三个人一起去看他,桂还带了两个白天偷偷留下来的馒头,已经凉了。银时说算了吧老师又没饿他。

去看的时候辰马伏在稻草上,神情甚是认真。桂说辰马松阳老师叫你出来呢我们给你带了吃的。辰马说嘘,我在孵蛋。


那些过往悄然飘过又杳无踪迹,高杉把手藏在怀里,站着看坂本哼着歌半跪在地上敲敲打打。有几次坂本抬起头说晋助呀你看我来看你都不慰问什么,浑然不觉自己在吃钉子。

要交谈只有过去可谈,倒不如不谈。高杉露出微笑。

“工匠们已经到了。坂本你回去关禁闭吧。”

“我可以留下来当技术指导。”坂本的笑容在墨镜后如此欢乐,高杉真想往他那张嘴里塞一个鸡蛋进去。

“再说了是我把船弄坏的嘛,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呀。”

坂本站了起来,抱着双臂得意洋洋。高杉微笑,忽略他自以为聪明的双关。

“回去。光被关着无聊的话给你个鸡蛋孵。”

坂本那张一直在笑的脸忽然间有一丝僵硬,他的表情在墨镜的遮掩下微妙变化。

“没想到你还记得,晋助。”

他听从高杉眼光的指示,慢慢放下工具走出房间,走过高杉身边的时候,身高造成的压迫感使高杉皱了下眉头,坂本的话语如同钝了的刀锋一样向他袭来,伴着不知真假的笑容的侧脸,散漫而切中要害。

“那时候的你,多可爱呀。”

“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高杉顿了顿,眼中锋芒暗聚,“再提这些话,就杀了你。”

坂本不说话了,他听话地走在高杉前面,双手枕在脑后看上去很放松,这亦是表明什么也没干。

通过漆黑的过道出船舱走上甲板,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了。那是月光,离得很近的月亮看上去异常大,光辉明亮。他们的影子在满甲板的月光里显得淡了,就好像漂浮在月光上面一样。从甲板上绕过船舱从另一面走下去,才是居住的地方。

“这船设计不算好,已经该淘汰了。晋助下次我给你一艘船做生日礼物吧。‘春雨’他们能拿出来的钱真没多少,只能提供这种货色。”

坂本一低身钻进另一侧的船舱,截然不同的黑暗围合过来。硬而凉的感触突然抵在腰上,与此同时高杉的气息近在耳侧。

那是刀柄。

“坂本你来做客就是为这事儿来的么。”他的声音就近响起,冷静带着嘲讽,“见过银时他们了吗?知道了多少?”

坂本站着不动,刀锋的凉意一点点从背后袭了过来。高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坂本的声音还是散漫而平静,

“啊,我跟他说咱们四个人来一次同窗会吧。”


“你少碍事。”


黑暗在他们的眼前无限地铺开,坂本没有动做,甚至连头也没有转动,只面向前方慢慢地举起了手。这样子使二人都有种错觉,仿佛仍是在长州的乡下。月光很好,然而谷仓里却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晒好的粮食发出烘干的味道,围在四面八方。黑暗里高杉的木刀打下来,劈头盖脸,毫不留情。

他为自己将要远行一声不吭,不做辩解也不做防御,只干脆地倒在地上,任高杉狠踹,直到最后他累了自暴自弃地狠狠扔掉木刀。他蹲下来揪着辰马的领子对上他的眼睛,喘着气哑着声音对他说,

“坂本辰马,你不要以为你叛逃了我们就不会继续干下去。”


他要离开的时候只对银时一个人讲了,到最后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当然不知道的人什么也不知道。桂去找了辰马,但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木坠子,那是去寺院替大家祈福时得来的,一直忘了给他。

而高杉得知后是黑暗的谷仓里的一顿暴打——他好歹还记得老师的训诫和彼此的面子。

没有防御,这使得这行为成为单方面的施暴。积攒的愤怒无法以此为出口,彷徨在这个充斥着晒过的谷子味道的场所里,没有归宿。高杉说他是叛逃,坂本并不解释,就像之前他不还手也不防御。高杉一直觉得这是坂本阴险的狡猾——他明知道他是希望他还手,或至少抬手挡一下。或者最少,他应该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他既不抬手也不作回答,只一味毫无感觉地傻笑,仰面朝天地看着谷仓高高的横梁,一边流着鼻血。


没有归宿的愤怒如同不被安抚的委屈一样不断膨胀。坂本的笑声渐渐停了,只是脸上仍带笑意。他仰视高杉的脸,谷仓里已微见轮廓,只是高杉的脸仍是背光而模糊,只有藏在凌乱额发里的眸子发亮。

在高杉扯着他的头发恶狠狠地吻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其实是想伸手抚上那双眸子的。


他们的口腔里都是一股血味儿。


第二天坂本拿着行李悄悄离开时带着一脸的鼻青脸肿。与此同时高杉睁着眼睛躺在谷仓里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他自己的衣服。他任目光停在那高而小小的气窗上。慢慢地,白洁的晨光微微透了进来,可以看见一点点外面的绯红。

他这样看了许久,最后将手放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


那个年代一切只是微具雏形,然后果早已被悄悄编排,一如报应。有的人一开始就离开了,有的人后来离开了,有的人再也无法抽身。世界并不以我们的意志改变。而我们所有的人,都还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无法抽身,也无法改变轨迹。

高杉晋助的回忆始终如同刚割出的伤口,新鲜且狰狞。而那些人,那些拥有共同回忆的人,有人的已经结痂并剥落,露出与别处颜色不相同的皮肤,有的始终存在,并将作为存在留在那里。只有他的回忆始终新鲜,生动而暴力。

至于坂本辰马,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坂本的房间是可以上锁的页门,布置却是和式的。每天晚上他躺在榻上毫无紧张感地大声唱歌。飞船的住所部分是木制的结构,墙壁很薄,隔音效果并不好。人人不胜其扰,只有他自己全无感觉。

高杉最后站在了他面前,抱着手臂看着他,直到他讪讪地停了声音。高杉说坂本你是不是想被毒哑嗓子?

“啊哈哈哈晋助你忘了我晕船呀,你又不给我拿酒,不唱歌我真是难受。”

“我一直觉得要么你晕船是骗人的,要么喜欢船是骗人的。”高杉淡淡扭起嘴唇,露出一个刻薄的微笑,“那么,究竟是哪个?”

“哪一个都没有骗你。”坂本笑够了才说。他把手盖在自己的墨镜上,直到视野里没有一丝缝隙。

再睁开眼睛时高杉已经离开,只听见门外锁哗啦哗啦的声音。坂本忽然脸向着外面提高声音。

“呐,晋助。十五号那天好像有祭典呀,我们去约会吧。去江户看看银时和假发。”

默然无声,随即响起脚步声。

没有回答。

坂本转回脸,重又将手盖好墨镜。

走调的歌声继续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有一个晚上万事屋的晚饭是奢华的牛肉火锅。碰巧前来拜望的桂与伊丽莎白于是顺便留下来吃晚饭。气氛险恶的夺食大战终了后奉上茶,桂捧着啜了一口。

诶,前些日子坂本不是说找到高杉大家四人聚会么。银时你说我们拿什么态度对他?

你一个人想吧。想好了别告诉我。银时埋头于JUMP,兴趣全无。

坂田银时偶尔在听了该死的鬼故事后做一些糟糕的梦。旷野苍凉,他们的身影一个个都固执而又遥远,最终依次失去。他在梦中心知是梦,叹了口气说何必呢,然后继续做下去。久了倒也不惮这些梦了。

“银时,辰马说的是十五号,对吧。”桂追究下去,银时随口应了一声,把JUMP盖在脸上睡着了。


只有桂一个人对此苦恼了很久,直到十五号那天下了不大不小的雨,原定的祭典也因此被取消了。无人的河湾在雨夜里一片黯然,同对岸灯火闪耀的街道对比鲜明。最后也没有谁到来。

夜深一点儿时雨停了,桂带着伊丽莎白夜间散步到了这里,他登上高一点的地方注视天边,想早一点迎来日本的黎明。这当然是枉然。他等了很久,只看到一点光亮在浓雾后时隐时现,那大概只是一颗孤戾的星星。

然后天边亮了一下,闷雷一样的声音传了过来。桂以为又要下雨了,他抽动鼻子却没有闻到潮湿的灰尘气味,只有淡淡的硝烟气息。

或许连这都不过是个错觉。


那个时候在离地球不远的地方,一艘前往太空的飞船遭到伏击而销毁。

这一切高杉并不知情,他只是等得不耐烦了而从甲板走下船舱。

坂本在大声唱歌,声音听起来甚是愉快。高杉从他的房间外走过。

“晋助早点睡吧。再熬夜也没有用的。”

高杉折了回来,他走进房间,倚门站住。坂本辰马当然没有入睡,明明都这么晚了。

“这是你计划的?”问句不具宾语,显然不求回答。

坂本笑哈哈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高杉走过去,俯下身去揪住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春雨’抢了我两趟货,别的星球的商队也冒犯了不少。它们得罪的人太多了。这次只是打个伏击,为的是引蛇出洞。”辰马没有抬头看他,他话家常一样地说着,“涉及的势力太多了晋助你别烧到自己身上了啊哈哈哈。”

近在咫尺,他的笑声听上去是那样地刺耳。

有难耐的情绪从高杉心里的什么地方慢慢流出来,变质成另外一种东西,这牵动他嘴角上翘露出习惯的冷笑。他扯着坂本的头发把他的脸对上自己的眼睛,坂本的墨镜在拉扯中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发出咔啦一声响。

“……所以我欠了你的,是吧?”

坂本看着他,笑意填满他的眼睛,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多年来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对视,他们都觉着对方的目光熟悉,而又如此陌生。

“回答我!”

从那始终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慢慢地翻涌出一丝悲伤。

“……晋助。对不起。”


他心中最隐秘的地方被暴露在这样的目光下,使他无所适从。某些事情依然清楚鲜明依然如同新创的伤口,叵耐世界已向前滑行了几年,几十年,几世纪。

他在辰马伸出手来触到他的眼睑时合上了那仅余的眼眸,世界于是一片漆黑,暂时谢幕。一切宛如回到多年前的长州,空气里有干燥谷子的味道。以及之前的许多晨昏。松阳老师爱坐在廊上看他们在中庭读书或练刀,嘴角的微笑始终如春日恬淡的阳光。

在那样的场景里,桂或许正抱着四人份的床单在晾晒,银时躺在屋顶懒洋洋地晒太阳。而高杉比起实在地做什么,更喜欢用手托着腮发呆,他的话很少。在好像冥想又像睡眠中度过一整个春日熏暖的下午,直到卷毛球高大的身影遮在他前面,送上奇怪的手信,作为道歉和讨好。

“哈哈哈哈晋助我又回来了。”


到了最后,还叫他“晋助”的只剩下了这个人。

我们都不过在这样的时空里流浪,没有归途,到最后连出发点都遗忘了。就这样生存着,就这样生存着,直到死亡,或者世界终结。


晋助你知道么,第一次我在宇宙中旅行遇上黑洞,那次我回来地球时船上显示只过了一年,而你们这里却过了五年。

下一次我要反过来呀。在太空里多过上几年,而地球上时间一点也没有变。


高杉没有答腔,于是辰马的话空落落地在空中飘浮了一会儿,不知所终。这时高杉才开口,他说坂本,那些时间里你准备在太空舱里干什么呢?喝酒?

辰马怔了怔,并没有料到这个问题。最后他挠乱一头本就乱糟糟的卷毛啊哈哈哈笑起来。

那么晋助你和我一同去吧。别人是蜜月旅行我们可是能旅行好多年呢。

……哼。


于是时间暂停下来,阖一会儿眼,悄悄后退。


高杉翻了个身,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耐烦地低声问你看着窗户外面发什么呆呢?

“我想要是早就带你走就好了。那时候的你,多可爱啊。”

高杉沉默,他闭着眼睛,似已经入睡了。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结束对话的口气。

“你还不是一样。”

辰马露出开开心心的傻笑,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窗户外未明的天色,想像着漆黑的宇宙和无数星辰,地球上看不到的风景。太空船飘过这些景色,密封舱里密封着时间。高杉的睡颜像小时候一样安静。

天色未明,时间却毫不苟且地一分一秒过去。

辰马悄然起身。

穿戴整齐后,他最后一次低头看高杉闭目的脸,发现他的眼睫稀朗而长。他的另一只眼睛被裹在绷带里,藏在他留得足够长了的额发深处。辰马垂下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稀朗而长的眼睫和额发下的绷带。随即转身离开。

锁从里面锁着,他捣鼓了一会儿,门开了。吱呀一声,门缝外透进黯淡晨光。他向那缝隙迈出步。


“所以我其实应该把你捆起来关着,是吧。”高杉的声音在他背后忽然响起,没有吃惊和愤怒,只带着冷冷的嘲讽。坂本站住了,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吃惊的神色。

“小时候每次你被关禁闭都有办法溜出来一起逛庙会,现在倒也没拉下。”

“啊哈哈哈我就知道晋助你知道啊!”坂本忽然爆笑。他仍向着只开了条缝的门,并未回头。高杉在他身后打开了灯,门外的晨光一下子变得幽暗。高杉的影子映在门上,幽魅而恍惚。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互知对方的底牌。一个人知道他根本关不住他,是他自己要留下来的。另一个人知道他根本就没在关他。他们全都了然于心,却又互不戳破,像是固守着某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一旦戳破,戏也就演完了。白日来临,匿身于黑夜的影子无处遁逃。

而现在戏已经演完。


“才消灭那艘飞船,我不去看看,会被杀了哩。陆奥大概马上要来接我了。”坂本对着门大笑,“呐晋助,我要去冥王星一趟,大概十年后回来。到时候给你带那里的手信好不好?”

“好啊。”高杉同样面带微笑地说。

“……你就让我这样走吗。”坂本不再笑了。

转身不见,笑给谁看,不笑何妨。

“反正我锁你也只是怕你给我和‘春雨’的洽谈添乱。现在人都不在,关你有什么用。你自己肯走不是最好么。”高杉的声音里已有一丝客气的味道。


行星遵循各自轨迹,在数千万年里换得一次擦肩而过,最终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没有人可以回头,没有人愿意回头。就这样生存着,就这样生存着,直到死亡,或者世界终结。


“请。”


“那么,再见。”


坂本推开门,一个宏大而广阔的世界静静卧在眼前慢慢亮起来的晨光中。身后的高杉没有出声。在迈出脚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高杉最后一眼。

他支着脚站在那里,手揣在怀里,艳丽的和服上红花开得凌乱而惨艳。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逆光,眼睛藏在额发里,根本看不到表情,只知道他在笑,一直在笑。


——他留给他的最后印象,只剩下了这模糊而冰冷的笑。


呐晋助你知道吗,遇上黑洞的那次我回到地球,心里真怕你们都已不在地球上了。幸好地球上只过去了五年。不过我完全不能明白,怎么就变了那么多。

宇宙辽阔,地球实在太小了。你要知道在宇宙中度过的时间是和这里不同的。在那里待了这么久,我已经不能再回到地球。

星际旅行时经常有一些细小的碎片擦过飞船,没等撞上它们就消失了,消失的时候光芒是明亮温暖的红色,隔着玻璃似乎可以触到温度,非常美妙。

宇宙中度过的时间和地球上不同,在那里你可以把地球暂时交给他们,完全不用担心。


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在这个宇宙的某个地方遇到你,然后我们去最遥远的星球,作一次蜜月旅行。

晋助,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FIN


200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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