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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罗路】低处生活.04

04

 

——有时候会怒气上涌。那时候,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儿涌上头顶,冲断理智,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闪烁着白色的光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像有熔浆在胸口流窜的那种愤怒,仿佛每一次发作,自己的寿命便因此减少一分。怀抱着那种早就超越了常识的感情,就好像口袋里揣着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若说那份感情是真的,那么平日里那个理智而淡漠的自己,大概只是对世上他人行为的拟态,徒有躯体的伪物而已。

那种强烈的杀意,初次体会到是在初中二年级。一个不认识的同级男生跑过来对他挑衅,说“哟,你老爸死了吧?”他敲碎了走道里消防栓的玻璃,把那个红色的铁罐子抄出来对着男生的头砸了几十下。对方差一点变成植物人,他则被停学了两个星期。要不是继父多弗朗明哥出面摆平,大概也不会只得到这种轻描淡写的责罚。

那个人曾是父亲诊所的常客,在诊所倒闭后盘下那栋建筑,此后又接收了他的母亲,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继父。至于那时的医疗事故,和多弗朗明哥有没有关系,母亲缄口不言,罗也无从得知。

他是那个人的儿子,这是如今仅剩的唯一现实。过去曾向亲父许诺将来从医以接替的诊所,现在连残骸也不剩。怎样努力都已无法得到的那份赞赏,像一枚生锈的银币,随着鹰之町过往的辉煌被吞没在时代的泥流中。

 

从那以来,他就时不时有种自己的脑子已经坏掉了的感觉。强烈的杀意从失去控制的情感阀门里汩汩涌出,在一片惨白的强光中没过头顶。脚下的街道、建筑、人群,目力所及的一切,自己的身体和心,都在那黑色石油似的恨意中漂浮着,只差一根火柴便能熊熊燃烧。

如此说来,从目睹亲父的尸体悬吊在诊所里的那一天起……真实的特拉法尔加·罗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吧。

 

生锈的铁棍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从手掌上打滑落在地上。罗低下头,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大量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一滩泥泞,一直蔓延到东歪西倒的垃圾桶旁边,两三只黑色的大苍蝇正在上面叮食。脚边是德雷克的躯体,面朝下一动不动,后脑勺还在汩汩涌出红色的血液。

路飞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大大的眼睛失神地注视着这边。顺着他的视线罗低下头,眼中再一次捕捉到那副光景时,他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不是吧……”

 

地上的德雷克已没有了鼻息——这是罗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刚死掉的人。恐惧和后怕一下子向他袭来。

铁水管上沾满了斑斑血迹,也沾着凌乱的指纹。罗不可置信地朝路飞抬起脸。

“……是我……干的……?”他的嘴唇开始发抖,“……草帽……当家?”

路飞的眼睛里透着同样的惊恐。一瞬间罗反而镇定下来。

“我把这家伙杀了?”

朝路飞伸出手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满手都是脏污的,此刻两个人全都满身血污。路飞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别的人呢?”

“也可能是我……我不知道。”路飞的声音也在发抖,甚至带着哭腔,“另外两个家伙吓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跑掉的……”

远方传来隆隆的闷雷声,黯淡的天光里,眼前少年的表情变得不清晰。罗抬脸看了一眼头顶堆满黑云的天空,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草帽当家,别发呆了。赶紧走。”

“走?”路飞怔了怔,“……去哪里?”

“先回我家一趟。”罗定了定神,“收拾点东西,马上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仓皇的归程中下起了暴雨。预期中的雨,也是救命的雨,洗掉路上目击的行人,也洗掉了两个人身上的血迹。深灰色的雨幕在天空与街道间撒开一张大网,两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大雨里,冲进港区寂寥的住宅小区。

出电梯时在楼道里遇上了人,可能是刚刚淋雨回家的上班族吧,中年男人的目光毫无深意地扫过他们的脸颊。罗警戒地压了压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帽檐,握紧了身后路飞的手。

 

小型医药箱、现金、防水手表是救命的必需品,手机和信用卡则已是毫无必要的累赘。罗急匆匆地收拾背包,路飞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要带上吗?”

他的目光扫向壁橱。罗会意过来,沉吟了几秒。

“……带上吧。”

两个16岁的青少年,揣着自制的炸弹亡命天涯。过去只在美国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桥段,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应验在自己身上。把那个黑色的塑料包塞进书包里时,罗自嘲地苦笑起来。这个房间迟早会遭到警方搜查,若被发现了炸弹,后果不堪设想。然而一路带着这玩意儿逃跑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逮住或者不被逮住,只剩这两条路了。

“准备好了吗?”

……或者,连该去何处都不知道的两个人,根本无路可去。

“嗯。”

望着窗外晦暗的雨帘,罗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这个房间已经是再也无法返回的场所。

 

披着塑料雨衣站在街道上,雨如闷重的棍棒,隔着薄薄的一层塑料击打面门。又是下雨。夏天闷热的雨,肮脏。不多时等来了巴士。车厢里亮着黄色的灯光,一股湿味儿。乘客很少,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巴士摇摇晃晃,疲惫与紧张带来压倒性的睡意,不间断地向罗袭来。

路飞很快睡着了,他抱着书包,头毫无知觉地靠在罗的肩膀上。罗垂下眼睛看了一会儿身旁那张平稳安详的睡脸,又转过头,茫然地将视线投向爬满雨水的车窗外。雨点敲得窗玻璃笃笃作响。

 

——明天,报纸上、新闻里,就会出现自己和路飞的照片。橱窗里摆放着电视的整条电器街上,将充满两个人的脸。“犯罪嫌疑人少年A与少年B”,罗想象着那样似曾相识的、毫无想象力的标题,嘴角讥讽地翘起来,眼里却是冷的。

中午和基拉的相遇,恐怕不是偶然。那句“这一带最近不太平”就是含蓄的警告,为什么没能早点注意到呢?

巴士在终点站停下来后,所有的人都下了车。罗推了推睡得迷迷糊糊的路飞,少年睡眼惺忪地跟在他身后走下车门。是荒凉的城郊,公路两端都向远方延伸着,看不见尽头。路的两旁则是荒野,除了身边已在锈蚀的站牌,别无标识。

雨在途中就停了。罗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防水手表——身边没有手机的状况他还不太习惯——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八月白昼长,阵雨已过的缘故,天色反而亮堂起来。

月亮也出来了,在荒野的上方,淡淡的白色。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有主意了吗?”路飞问,“去哪里?”

他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了,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爽。罗忽然意识到这是整个旅途中路飞第一次开口说话——逃亡,或者旅途,已经开始了。他的心中一阵迷惑。

“我也不知道。……你有主意吗?”

“这趟车我坐过。有个认识的人住在那边。”路飞指了指公路的前方,“记得那边有个长途巴士车站,我们可以去那家伙那儿先住一晚上。”

“可靠吗?”

“没问题。那家伙自己也是要躲着警察的。”

“草帽当家。”

“什么?”路飞抬了抬眉,罗欲言又止。

“……没事。”

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默默接过路飞抱在怀里的那个书包。

 

向前走。路旁疯长的青草里,虫鸣声此起彼伏。下过雨的路面上有清新的泥土味儿。道路的前方,低空里的霞色渐渐消失。

天光朦胧,暮色像蛇一样围住了四周,一盏盏路灯依次在眼前亮起。

 

走了很久才看看见路飞口中的“巴士车站”,是个规模和小卖铺差不多大的水泥建筑,只有一个售票窗口,旁边是休息室,玻璃窗的旁边贴着一张快被雨水泡烂了的纸,上面印着夜班巴士的发车时间。因为太过残破,给人以“摇摇欲坠”的印象。两人买过票,坐在站台的木头长椅上等待发车。头顶飞蛾围绕的电灯光线照出水泥墙上的斑斑水渍——真的是摇摇欲坠,只有他们两个乘客,宛如通往世界尽头的小小站台。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说话。路飞又把头靠在罗的肩上。罗才注意到他的呼吸反常地急促,脸也红得厉害。把手搭在他的额上,体温很高。

“你发烧了。”

“唔,没事儿。”

罗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重击过的背部还在隐隐传来闷痛,眼皮也依然肿得老高。出发前他已经给两人做过简单的治疗,书包里的小型医药箱此时派不上用场,况且现在根本不是叫苦或体恤别人的时间。罗神经质地用手掌压住书包,隔着一层布料,他摸到自己做的那个土炸弹的轮廓。

“你真的认得路?”

“认得。”

路飞打起精神来回答道。发着烧的他虽然显得蔫蔫的,心情却好像没有罗那么低沉。

“去了你朋友那里……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那里。”

“去了再说。”路飞果断地说。是因为发烧开始神志不清了吧,居然嘻嘻地笑了。

“这样好像在冒险。”

他抬起烧红的脸望着罗,眼睛在电灯下亮晶晶的,一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样子,令罗的心里益发焦躁起来。

“这可不是冒险……草帽当家,现在的状况你明白吗?!“

——我杀人了。

他垂下头小声说。在心里萦绕了千百遍的话,却是初次说出口,一直震到了心脏的最深处,随着这个声音的回响,实感也一点点地沿着那条裂缝冰冷地渗下去。

“我不是说了吗,也可能是我干的。”

路飞无所谓地接过话。明朗的声音,令刚才还压迫着罗心脏的现实感突然显得滑稽。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厉害呀,特拉男。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明明一副快死掉的样子,”路飞笑了,“居然又爬起来了,握着铁棍就朝那个家伙的头猛砸下去,另外两个家伙都看傻了。”

现在根本不是称赞他打架的时候,罗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呢?”

“然后的事……我也不太清楚。看到你的样子,我气得脑袋都炸开了,就记得自己也冲了上去……流了好多血……”

路飞边想边说,关键的部分却说不清楚。清醒过来时握着铁棍的人是自己,那么杀死德雷克的人也是自己才对,路飞却坚持说也有他的份。这种时候,罗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踏上了同一条破船——现状只是这样。

“你好像心情不坏啊,这里已经烧坏了吗?”罗指着自己的脑袋嘲笑路飞,“不后悔吗?”

路飞没听懂似地望着他:“后悔什么?”

“本来和你没关系吧,却把你卷进来。”

“你是我的朋友啊。”他说。太过理所当然的口气,反而让罗说不出话来。

 

“你和他们结仇很深吗?”

“德雷克吗?上个学期被我打得住了一个学期的医院,那家伙本来是预考生,大概是恨我耽误了他考大学的机会吧,谁知道呢。”罗耸耸肩,“基德和霍金斯是同年级的,和你那个朋友布鲁克一样搞乐队。……对了,今天中午,他们乐队的人让我问你,你家布鲁克有没有兴趣加入他们的乐队。”

“布鲁克是我们的人,才不会随便加入别人呢!”路飞想也不想地叫道。

和预想的回答一模一样,罗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们打起来,都是些无聊的事……”

他望着远方开口说。只有这个车站、他们的头顶亮着灯,所以向远方望去,哪里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有时候会突然愤怒得不得了,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总是这样。”

路飞的黑眼睛认真地望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怎么了?”罗问道。

“特拉男,你和我哥哥很像啊。”

“叫艾斯的那个哥哥?他怎么了?”

路飞没有回答。

“愤怒得不得了,我也会这样。”

顿了顿他说。罗笑了笑:“所以才让我做个炸弹给你?想把什么毁掉?”

 

“阻碍的东西,什么都想毁掉……也许吧。”

 

——那就是全世界。罗想。他注视着夜班车司机从值班室里走出来上了巴士发动引擎,站起来拉了路飞一把。

“走了,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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